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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4月21日

都會裡的黑白酷鳥



我們看到酷卡布拉一隻隻飛到周圍樹頭,在一陣爭鬧掠食後,氣氛隨著天色的昏暗逐漸平靜下來。突然間一串嘲弄般的笑聲從一個方向響起,接著另一個方向又有類似笑聲傳出,然後數個方位一起傳出。笑聲先是帶著輕微的克制,然後漸次提高,最後是放膽大笑似的「哈哈哈哈、嘿嘿嘿嘿、哈哈哈哈、嘿嘿嘿嘿…」,從四面八方遠遠近近地響起,好像整座山林的酷卡布拉都在呼應著這個黃昏大合唱。牠們嘲弄般的笑聲在整個山谷中迴盪,恍若自然野性從四面八方包攏過來,黃昏的夜色更令人不安起來。
◎本文寫於1998年。

唱合與共生



雖然春天的喜鵲是如此兇狠,但在大部份的日子,人們在荒野與澳洲喜鵲遭遇的經驗,卻是牠們有如情歌般的鳴唱。第一次聽到時,我們正投宿於坎培拉荒郊的一家旅舍,那天清晨就在遠遠傳來的迷離動人的歌聲中醒來。我們當時可以確定的是一群鳥在鳴唱,而且你一段我一段,頗有秩序地交互唱和,聲調極為惑人,又像是流水穿過石隙,後來才知道原來是我們平常在都市所見的澳洲喜鵲的集體鳴唱。
◎本文寫於1998年。

林中琴師與建築師




這隻琴鳥張開而翹起的尾羽幾乎是要倒過來蓋過頭部了,還邊唱邊跳,跳著一種簡單的舞步。牠總是先開始唱一段像電吉他的金屬琴調,接著就模仿各種野鳥,如此反覆唱完一輪,休息一下後又重新開始。隨著鳴唱,雙腳也踏著舞步,而豎著的琴弦般的美麗尾羽則隨著舞步在空中跳動,像一個聲色俱備充滿野性的原始祭典。這個過程足足有十來分鐘,令人目瞪口呆。
◎本文寫於1998年。

食蜜鳥的南國本色



食蜜鳥在其起源與分佈上比鸚鵡更具澳洲屬性,只是因為羽色不如鸚鵡那般炫麗,所以少為外人所知,甚至一般澳洲人對牠們也不甚了了。然而來到澳洲,認識到這些食蜜鳥與其獨特生態的親密關係後,就不得不對這些不太起眼的食蜜鳥抱著敬意與興趣了。
食蜜鳥的最大特徵是有著像刷子一樣的舌尖(吸蜜鸚鵡也有),配合上牠長而彎的嘴喙,可以深入花心深處,以毛細管作用吸食花蜜。大部份食蜜鳥的舌頭都可以伸出嘴外甚長,管狀花深藏的花蜜對牠們不成問題。而且牠們舌頭的吸食速度甚快,有的可快達一秒鐘舔拭十次。
◎本文寫於1998年

園丁約翰的樂土



◎本文寫於1998年,收於《踏著李奧帕德的足跡》(允晨文化,2002年1月)。
凱恩斯是澳洲東北部有名的旅遊據點,既可搭船前進到大堡礁珊瑚海,也可開車去探索山後的雨林,然而卻少人知道這個城市本身也有著很精彩的野鳥棲息環境。在凱恩斯鬧區海邊的濱海公園,有一條沿著海岸的徒步道(The Esplanade),不僅可以欣賞海岸風光,也是觀察水鳥的絕佳地點。
對鳥人而言,這個濱海公園海岸的精彩處在於,它不是沙灘而是潮間帶的泥灘地,春夏時節會吸引來成千的遷移性水鳥。低潮時候,這些水鳥跟著海水退到離岸較遠的地方,得靠高倍數單筒望遠鏡才行。而在滿潮前後,海水則覆蓋住大半的泥灘地,只留下最靠近公園的那部份,等於是把覓食的水鳥逼近了公園,距離之近,站在岸上甚至用肉眼就能將牠們看得清楚。這時你若找到一張向海的椅子坐著觀鳥,那就更舒服了,可以仔細地把近在咫尺的水鳥觀察地一清二楚,如此方便又舒適的觀鳥地點在全世界的都市中可說絕無僅有。

鶴鴕林屋



第二天晚上,我們在開燈前先將門窗關好,覺得昨晚與大自然的關係還是太親密了。然而就在上床前,卻發現廁所牆壁上爬著一隻嚇人的大蜘蛛。…這麼晚了我們不想去打擾主人,也不願隨便打死一隻蜘蛛。躊躇一陣後,於是將廁所窗子開個小縫,找來一副衣架,小心翼翼地將牠往窗縫方向推動,終於把牠趕了出去,隨之緊閉門窗。…隔早起床後,精神奕奕走進浴室,卻赫然發現浴簾上又是爬著一隻一模一樣的大蜘蛛,把我驚退一步。…盥洗完畢,下到主人屋後的迴廊用早餐,順便向他們訴苦,然而女主人麗妲卻很輕鬆地說:「噢!那是獵手蜘蛛,沒有毒的,通常不會咬人。」
◎本文寫於1998年,收於《踏著李奧帕德的足跡》(允晨文化,2002年1月)

翠鳥山村



要看到鴨嘴獸並不容易,牠們需要清澈的溪水環境,大半時間躲在溪邊巢穴,黃昏後才會出巢活動覓食。因此若要看到牠,就得等天色將暗未暗的時辰,在牠們出沒的清澈溪流邊耐心守候。這天黃昏來到溪邊,周圍百鳥爭逐,趁著夜晚降臨前做一天最後的進食,而我們只能暫時丟下這些野鳥,專心瞪著溪水,深怕漏掉了鴨嘴獸。等了很久,直到夜色已降,眾鳥各自回巢,周遭一片寂靜,還是不見蹤影。
◎本文寫於1998年,收於《踏著李奧帕德的足跡》(允晨文化,2002年1月)

荒原幽鳴



迪克是一個博學的自然觀察者,沿路不起眼的動物糞便也逃不掉他的注意,前面地上那一坨是袋熊的方塊狀糞便,還是澳洲野狗的?這是沙袋鼠足印嗎?那裡好像有狐狸的味道?雖然沿途並沒遭遇到什麼哺乳動物,但這些新鮮的遺留與痕跡卻明白表示牠們就在你我身旁活動著。
◎本文寫於1998年,收於《踏著李奧帕德的足跡》(允晨文化,2002年1月)

鳥人阿倫



◎本文寫於1998年,收於《踏著李奧帕德的足跡》(允晨文化,2002年1月)
阿倫是雪梨鳥會的活動組長,頭頂微禿,滿臉落腮鬍,身材魁梧,看起來就是一副能夠帶隊深入山林尋找野鳥的體魄。他雖已有四十多歲年紀,但在雪梨鳥會中應算是年輕人了。我們到二百週年紀念公園第一次參加雪梨鳥會活動的那一天,他在大家邊吃午餐邊談twitcher(鳥痴)的時候出現了。他看到有這麼兩個黃膚黑髮的新加入者,就以熱情的眼神自我介紹說:「我是阿倫‧李察茲(Allan Richards)。」同時伸出一隻歷經蠻荒的粗手來握手。然後很有興致地坐下來,默默聽著我們和其他雪梨鳥人的談笑。他雖不多言,但看得出是個十分認真的鳥人,有著twitcher的架勢。當天臨走時想同他打個招呼,卻一時沒能找到。

2014年4月20日

尋找雪梨鳥人



◎本文寫於1998年,收於《踏著李奧帕德的足跡》(允晨文化,2002年1月)
1995年秋天來到雪梨安頓下來後的一個週末,我們清晨五點半起床,匆忙用餐、盥洗、檢查裝備,除了自備的午餐飲水與望遠鏡外,澳洲野鳥圖鑒以及雪梨地區觀鳥地圖也都備齊。準備妥當後趕到住處附近的車站搭電車,於七點半不到來到雪梨市郊的二百週年紀念公園(Bicentennial Park)。這個公園顧名思義就是為紀念大英帝國在澳洲雪梨建立第一個殖民地(1788年)而設的。
這是我們來到雪梨後,第一次參加這裡觀鳥社團的活動。原先我們已經在市內的澳大利亞博物館(The Australian Museum)拿到一些此地的觀鳥資訊,知道雪梨的觀鳥社團「田野鳥類學者俱樂部」(Field Ornithologists Club,簡稱FOC),今天將在這個二百週年紀念公園有個觀鳥活動。這是個很大的綠地公園,除了人造景觀外,還保留了不少自然生態,因此也吸引來不少野生動物。

2014年4月18日

南方大地野鳥傳奇



◎本文收於《踏者李奧帕德的足跡》一書,2002年1月。
一九九五年秋,我與妻子有一個機緣來到澳洲雪梨遊學一年。在這一年,雪梨的澳洲特質帶給我們極大的驚奇,例如它的人情、美食、藝文以及美麗的峽灣。
然而雪梨最大的驚奇卻是來自它的都會文明與澳洲荒野的交融。澳洲荒野與別的大陸極為不同,富含貢德瓦納南方古陸的生態傳承,獨特的動植物世界令人大開眼界。而雪梨又是個籠罩在荒野中的城市,與荒野的親密性難得在其他大都會找到。

老當益壯



◎此文原收於《踏著李奧帕德的足跡》。
我們這個「亞利桑那東南一周」觀鳥團,包含領隊傑夫總共不過九個人,坐進一部中型箱型車之後還有些伸展手腳的空間。除了看來不到三十歲的傑夫外,我們兩個是這個團裡最年輕的,不只如此,年齡差距還有一段,他們幾乎都可算是我們的父執之輩了。

傑夫這個職業鳥人



◎原載於《當代》雜誌第106期,1995年2月1日。
帶著一群人到處去看鳥,並且能夠以此為生,對於喜歡野鳥的人來說,這會是多麼令人羨慕的一個工作。嗜好與工作合而為一,某個方面來講就像永無止境的童年,每天的上班就是又一個遊戲的開始。是的,在英國、美國,由於有著頗大一群喜歡野鳥的人口,盼望著一有空就能夠上山下海,到全世界各處去尋找野鳥的蹤跡,因此足以支持這麼一種職業看鳥人的行業。一個職業看鳥人不只是像一個導遊負責把一隊人馬帶到某個地點即可,他還必須帶領一群童心未泯的看鳥人,在野外與野鳥玩起捉迷藏的遊戲。
這次亞利桑那東南一週的賞鳥之行,是由一位名叫傑夫.金格瑞(Jeff Kingery)的職業鳥人來當我們這一團的賞鳥導遊。他是一個看來不到三十歲的年青人,留者滿臉的落腮鬍,結實的身材,卻有一個微凸的啤酒肚。在機場接機時,他以專注精鍊的眼神對我們說:「歡迎到土桑來」,而在往後的一個星期裡面,就靠這雙千里眼式的眼睛,幫我們找到那麼多種精采絕倫的野鳥。

爆竹花上的邂逅



我也覺得百無聊賴,將眼光在周圍的灌木叢與爆竹花之間,漫無目的地飄移。山上的野花是大自然的項鍊與耳環,無論多麼不起眼也總是會令人心曠神怡,贊歎造化不已,何況這種火紅的爆竹花是那麼鮮豔奪目。我們在這V型路口的彎角上向兩條出路看出去,左右兩邊都散布著一些爆竹花。這些火紅花束確實在吸引著我的眼光,然而野花鮮豔的色彩並非是為了吸引人類而來的,顏色的鮮豔毋寧是為了吸引與之共生的蝴蝶與鳥類吧!是的,這時一隻小鳥確實被吸引來了,精確的說是一隻以花蜜維生的蜂鳥。
◎原載於《當代》雜誌第103期,1994年11月1日。

大自然的小精靈



◎原載於《當代》雜誌第101期,1994年9月1日。
住過北美洲的人有不少會被蜂鳥(Hummingbird)族群所吸引,這個族群的小鳥體型之小有時候還會被誤認為是蜜蜂飛蛾之類,而且它在飛行覓食的時候還真像是一隻蜜蜂,它急速的鼓動雙翅有如蜂翼,飛到花朵前面停在半空中,將長長的尖嘴插入花蕊裡吸取花蜜。因此當你偶然看到一隻在花叢間飛進飛出的蜂鳥,不去注意的話還會以為是一隻蜜蜂。中文將這個族群的鳥類稱之為蜂鳥算是十分的貼切,而美國人稱之為hummingbird則來自於它飛行時羽翼所發出的嗡嗡聲(humming)。

守護班點鴞



「我們今天可能看得到斑點鴞。」今天一早六點出門的時候,傑夫就這樣動人心弦卻又十分保守的宣告。今天若真能找得到斑點鴞,那當可一掃前晚尋鴞之夜徒勞無功的遺憾。今天我們是要在白天尋鴞的,傑夫解釋說,在我們今天要去的瓦秋卡山脈裡,其中的錫萊峽谷在這個夏天正住著一對斑點鴞。若我們運氣好的話,可能會在牠們白天休憩的幾個固定地點瞧見牠們。一聽到這個,大家更加興奮起來了,然而我們今天觀鳥的重點並不只在於此,何況由於有前天的失敗,以及傑夫保守的說法,這份興奮之情顯得十分小心翼翼。
◎原載於《當代》雜誌第99期,1994年7月1日。

追尋白頸烏鴉



一路追尋這隻烏鴉時,我們已經來到這個小鎮的邊緣地帶。眼見它朝郊外的方向飛去,沒飛太遠就又緩緩落下,這時大家心裡都在盤算著傑夫應該就此放棄了白頸烏鴉的追尋。然而這時傑夫敏銳的眼力,穿過了住宅區裡交錯的道路、平房與籬笆間的空隙,突然在這隻烏鴉落腳的方位發現了什麼似的,於是將車子開到一個可以目視遠方的開闊處。這時大家才恍然大悟,遠處似乎有幾個土丘,上面有著不少小黑點,甚至有些小黑點也在上空盤旋。不錯,那裡正有一群黑鳥盤踞,而那正是那隻烏鴉落下的地方。我用望遠鏡拉近一看,是一大群烏鴉沒錯,同時我也發現那裡是個垃圾場。
◎原載於《當代》雜誌第100期,1994年8月1日。

亞利桑那朝聖之行



亞利桑那州東南部是個生態區域上的交匯處,四種地理因素交錯在一起:從北方綿延而來的洛磯山餘脈,與由南邊墨西哥伸展上來的馬德列山脈(Sierra Madre)在此對峙;往東延伸到德克薩斯州的奇窪窪砂漠(Chihuahuan Desert),與西起加州的索諾拉砂漠(Sonoran Desert)在此重疊。我們要住進去的觀鳥基地則位於這個交匯處的中心,亞利桑那州東南重鎮土桑城(Tucson)附近,往南邊一個多小時車程的一個牧場,從這裡往東西南北開車兩個鐘頭的路程內,幾乎涵蓋了這個地區的所有野鳥聚點。
◎本文原收於《踏著李奧帕德的足跡》。

北美荒野的誘惑



◎本文原收於踏著《李奧帕德的足跡》一書 第一部「荒野的誘惑」。
一九八○年代的一個冬天,芝加哥地區來了一場暴風雪,大雪竟夜下著,大地披上厚厚一層銀白。雪後清晨路上積雪尚未清除乾淨,我們卻起個大早,出門趕到附近的摩爾墩植物園。大雪天竟然如此興致勃勃,因為這是我們所參加的第一次觀鳥活動,幾天來一直期盼著,沒料到會下這麼一場大雪。

山谷裡的鷂子



有一個春日,我照例來到山邊,卻沒看到低飛的鷂鷹,正待回頭要走,突然一隻大鳥從田野上空高高墜下,然後在接近地面時又猛然拉起,飛上高空。我即刻被這個大動作所吸引。當牠飛到高空時,我可以判斷出是一隻猛禽。而當牠衝到最高點時,身子卻往後一翻,劃出一道圓弧,又開始往下墜落。我猛然想起這就是所謂的「鷂子翻身」,而這隻在空中畫圓圈的正是一隻公的白尾鷂,牠在這片平野中接二連三地飛上、翻身、再衝下,在空中劃出了數個圓圈後,才又沒入菜田之中。這正是公鷂鷹的求偶展示,動作之大真是一反牠們飛翔時的低姿態。
◎本文原刊於《當代》雜誌第163期2001年3月1日。